凡煙小說

第四章.迷霧的港灣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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膚貼在自己的胸口上,無論如何,不能讓心臟凍僵了,潮水還在上漲,淹沒了兩人的雙腿。

伊斯塔布造成的傷口血流不止,暗紅的液體很快淌到了穆的身上。

他們都是被聖域驅逐的人,被親情拋棄被友情遺忘。雖然交往不深,卻在此時此地,同困於巖洞之中,除了彼此,別無它物。

夜行鳥類在半空游蕩,發出淒厲的鳴叫,鐘乳石尖,滴著水,落入潮汐之中。再沒有一種境遇如此絕望,天地之大,竟沒有兩個人容身的地方。

4.

詛咒只能先緩一緩,眼下最重要的是止血,再這樣無休無止的流下去,加隆的生命就要消耗殆盡了。伊斯塔布的武器名為死亡之鐮,毀滅肉體的同時也撕裂靈魂,除了目所能及的一道裂口,加隆心裏看不到的某處,正在飽受煎熬。

懷中的人感受到穆的體溫,恢覆了些許知覺,他從昏迷中驚醒後立刻鎖緊了眉頭,牙關打戰,風一樣不羈的男子,只剩下顫抖的殘生了。傷口流出的血液從詛咒的黑色,漸漸轉成暗紅,根據經驗,這是生命之流淤阻的象征,對於一個身經百煉的戰士,精神上的痛苦遠比肉體上的更難忍受。

穆試著用急救手法按壓傷口,讓它結痂,然而靈魂之傷致使他的血液失去了凝固的能力。這該如何是好?別扭的弟弟寧可死去,也不願向身居高位的哥哥求救。

此情此景,讓穆回憶起幼時迷失高原,喪生山澗的那只羔羊。他此刻的無力感,與那時何其相似,肩負著一個生命的沈重,卻束手無策,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從加隆體內流逝。一股辛酸在他眼眶湧動,無論此人是否可惡,都不願意見他死去。

洞口星光熠熠,今晚的夜色美極了,穆卻失去了欣賞的心情,這一天比他的一生還要漫長。他思緒紛亂,過往的痛苦回憶在心頭翻騰。沙加勸他相信佛法,釋迦牟尼佛坐下菩提樹下力戰群魔,瞥見滿天星鬥,悟到緣起性空。他想到這裏,擡起了頭,一雙眼睛酸脹得難受,天上真的會有啟示嗎?他滿眼茫然,海上的星空與他在高原上看到的一樣清晰,一樣明亮。

星光,是黑暗中微弱的希望,對了,他想起上次修覆聖衣剩下的銀星砂,隨身帶著。這種天外物質與血液混合能產生極強的生命力,但只針對聖衣而言,人類也可以嗎?

如果它對人體是致命的怎麽辦?記憶中加隆是個活力無限,一秒鐘也停不下來的男人,如今漸漸抵抗不住精神上的摧殘,連喘息的聲音也低了。夜越深,人的意志越薄弱,一兩聲細碎的哼唧從他緊閉的牙縫中漏出,再堅硬的磐石也難敵苦痛侵蝕。

“殺了我...”

他好像在說話。

“你說什麽?我聽不清楚。”

“殺了我...”

“加隆你神志不清了嗎?別說話了。”

他好像出現幻覺了,沒有辦法,如果失敗且當送他一程吧,總好過耗著活受罪。穆用鋒利的礁石,劃破臂腕,把未受詛咒的血液沾上星砂,一點點抹勻,塗在加隆的創口上。工匠靈巧的手指,因為擔憂失去了準頭,從泡得發白的碎皮上掠過。皮膚破裂處閃爍著銀色金屬光澤,星砂與一般金屬不同,它遇到血液即獲生命。

肌膚與它融為一體時,周圍組織的肌肉在強烈的刺激下抽動起來。加隆好像遭了火燙,蜷起身子扭來扭去,最終不夠體力反抗穆的暴行。一小袋星砂用完,割裂處奇跡般融在了一起,金屬與肉體結合之處,完美無瑕,找不出鑲嵌的痕跡。

全部完成之後,加隆停止了掙紮,寶貴的血液不再流出。這時,穆才深深的出了一口氣,緊張的神經快要繃斷了。兩人的衣衫之前被海水浸濕,穆取來貼在自己背後,用體溫烘幹。黎明前,溫度還會不斷下降,希望來得及給加隆穿上。

“餵,你有病吧!在別人傷口撒東西,把我肋骨都燒穿了。”

撿回小命的男人開口即罵,稍微舒服一點了,他顧不得保存體力,立刻對遭受的虐待發起反擊。幾句沒心沒肺的話說出來,聽在穆耳朵裏,只感覺比天籟還動聽。才嘚瑟了兩句就露陷了,他抱住頭,身體的創口被強行閉合,心靈上的裂痕還在疼痛。

加隆不是沙加,腦子裏雜念只怕比正經想法還多,怎麽為他安神呢?是個難題,而且需要傷者配合,至少不能強制處理了,他回憶起幼時學過的催眠術。

“你感覺好一些了嗎?“

”好個屁,我怎麽盡遇上婆婆媽媽的家夥,想死都不行。”

“你想解脫就得配合一點,看著我的眼睛,不要動。”

“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?”

“因為你自己搞不定。”

加隆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,他體力不足,嗓音很低,還不時發嗆。

“你真是史昂的親傳弟子,虛偽勁都一樣,明明看不上我們兄弟倆,裝模作樣,你是不是以為我感動得快要哭了 ?”

他情緒激動,一下觸及金屬化的胸口,發出一陣悶咳。穆不想跟一個傷員計較,默默的替他拍打背部。

“我的師父史昂,他是個真正的王者,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。”

“他死了你特別難受是不是?“

”.......“

”何必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幹脆殺了我,或者丟下不管多好。活著礙你的眼,死了又怕損害名聲,你活得很累啊。”

穆不禁蹙起了眉頭,這家夥一向言行狂悖,卻也註意分寸,這是怎麽了?大概是鐮刀的劃痕太深,把潛藏在心的抱怨全掏了出來,他連生存的信念都不甚堅定,何來心思掩飾。

“我做事只問自己的良心,至於結果,別人是否感恩,不在考慮範圍。”

“知道我為什麽要跟著你嗎?”

穆搖了搖頭。

“實話告訴你,你恨錯人了。撒加殺史昂、奪教皇,都是我挑唆的,他從前沒有想過。我受了這個傷,就沒指望能活,你要報仇沖我來,一命抵一命,不要去找撒加。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,你想好,要做偽君子,將來不要後悔,我活著一天,就別想打他的主意!“

原來是這樣,真相總是傷人的。穆心裏一酸,他感到自己快死了,想替哥哥頂罪。口口聲聲說不想再見,卻一直擔心撒加的安危,真是個別扭的家夥。他們還有兄弟之情,而自己呢?史昂早就死了,施舍一份好意,也沒人肯接受吧。

他微微一笑,搖了搖頭。

“你放心,我不想找任何人報仇,一個錯誤不能用另一個錯誤來彌補。你們恨史昂老師,他卻沒恨過你們,我也一樣。殺了你有什麽用?老師也活不過來,二十年後還是一條惡漢,比現在更糟。”

“這是史昂教你的偽善論嗎?他欺騙你,你欺騙自己,騙來騙去騙得了誰?”

“我是偽君子,可你們兄弟呢?空有強大的力量,卻控制不了自己。想要什麽不擇手段,抓得越緊,流得更快,最終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。”

他說著這番話,神色自若,雲淡風輕,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。加隆早就知道,史昂的徒弟是個厲害人物,自己活著的時候還能從中斡旋,若是死了,撒加只怕鬥不過他。於是橫下一條心,只盼激怒他,用自己的殘命保住哥哥。哪知此人神通廣大,不僅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,還道出一番高論,給了他當頭一棒。

他被嗆得說不出話,伊斯塔布造成的精神之傷消磨著他的耐性,心靈的痛楚一浪強過一浪。他的逆反心理被激了起來,把頭一扭,不再搭理穆。

“反正你我不是一路人,你愛幹嘛幹嘛,別來煩我就行。”

他放下狠話,賴在原地,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,活像頭泡脹的死豬。這個局勢是穆始料未及的,病人拒絕接受治療,他一時不知拿這個男人怎麽辦了。

“你,們聽到了嗎,有人說話的聲音。”

“沒註意,這下面好像是巖洞。”

洞穴上方出現幾個男人,風把他們的談話吹了進來,洞中的兩人吃了一驚,想不到剛才那番理論被陰魂不散的追獵者聽去,露出了馬腳。他們對視一眼,同仇敵愾之情很快戰勝了暫時性的割據。穆挽了加隆,匍匐進海水,藏在鐘乳石後,露出一雙眼睛觀察敵情。

三個黑色的影子閃入了洞穴,脛甲踏水之聲在巖壁間回響,他們在離加隆與穆藏身之處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
“奇怪,我明明聽到響動,這會又沒有了。”

“是你聽錯了吧。”

“不可能,黑暗金牛的耳朵最靈敏。”

他們一邊討論,一邊對著巖石拳腳相加,破碎的石屑四處飛濺,鐘乳石落水之聲不絕於耳。穆在暗處捏緊了拳頭,如果被發現,少不了一場死鬥。兩人的目光偶爾對上,穆發現加隆的藍眼睛裏,沒有了往日的狡黠,他現在更像個說錯話的孩子。生死關頭,穆要出賣他易如反掌,可他一直守在這裏,放棄了獨自逃生的機會,剛才那樣狡辯可謂是狼心狗肺。

“這樣搜下去要到什麽時候?依我看一把炸掉得了。”

黑暗金牛說完,燃起小宇宙,擺出一副轟擊洞穴的姿勢,其餘兩人閃到他身後。穆伸手握住了加隆的手掌,他孑然一身,無所顧忌,這個人還有親情值得眷戀。他如果死了,會有人痛不欲生,無論如何,送他離開吧。他下定決心,反而輕松了,這一生終於不曾有違老師的教誨,沒有慚愧沒有後悔。加隆感受出他掌心積攢的招式,驚呆了,他見過傻瓜沒見過這麽傻的,想表示反對又不敢出聲。

黑暗金牛雙掌朝外,蓄勢待發,些許星光沈澱在穆的瞳孔裏,折射出銳利的光芒。他也做好了抗擊的準備,這個溫文爾雅的青年一旦認定了什麽,就絕不會改變。

突然間,洞口處有東西躍出水面,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,原來是夜裏沒有入睡的海豚在捕捉小魚。黑暗聖鬥士收回了招式,原來是這個玩意,他們罵罵咧咧,彼此推搡,又在巖石上踢了幾腳,這才離開。

穆把加隆按捺不住的頭按回水中,果不其然,敵人去而覆返,剛才只是試探。再次離去後,穆才松下一口氣,這次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,於是趕緊把加隆從水裏撈出來。無怪他焦急,失血過多的身體連續被海水浸泡,再次失去了溫度。

穆顧不得剛才的爭執,連忙把他貼在心口。

“好了,這下安全了,他們今晚不會再搜索這裏。”

片刻之後,穆見加隆抖得不那麽厲害了,才起身把碎裂的鐘乳石堆到一處,做出勉強可供棲身的平臺。加隆辱及史昂,他動了些氣,現在想來,不過是煩躁情況下的胡言亂語,何必上心。

他大概不算正義人士,但到底是一條生命,死在這裏於事何補?聖域失去了很多人才,再折騰下去只會更糟,穆想了一下,反過去溫言軟語的安慰加隆,那個別扭的男人,吃軟不吃硬。靈魂之傷的確讓他煩躁,於是順水推舟,瞄準穆的好脾氣又奚落了一頓才擺休。這個晚上,穆把他伺候得像個老爺,又是救命又是療傷,還護他躲過敵人的搜尋,縱有天大的怨氣,也發洩光了。

他好像不那麽排斥了,穆試著再勸他接受心理治療。

“加隆,靈魂的傷往往比肉體上的更難愈合,負面情緒不加控制會被無限放大,最後瘋掉。”

到了這個地步,加隆實在找不出拒絕的理由,只能瞪著一雙眼睛任由他擺弄。穆原以為會受到阻礙,沒想到輕而易舉就觸碰到他的心神,說不清道不明,好像很久以前做過同樣的事情,只是記不得何時何地了。加隆心靈的創口是伊斯塔布割開的,使他疼痛的卻是另一個人,與他至親至近,一模一樣的那個,可見真正傷人的不是恨,而是愛。

接受治療的家夥百無聊賴,他感覺自己像案板上的豬肉,正在被人分解,不過比想象中的好一些,沒有任何不適。他也是精神控制的高手,自然知道穆沒有惡意,他碧綠的眼睛像一泓湖水,靜謐、寬闊,熄滅所有的煩躁於無形。這種感覺好像在什麽時候體驗過,奇妙、親切,只是想不起是何時何地。

他恍惚間看到一片荒蕪的高原,光禿禿的巖石上矗立著一座石塔,幼小的穆坐在山崖上,也是那雙碧綠的大眼睛,茫然失神。那個時候,史昂已經死了吧,他就是那時候開始,習慣了孤獨的生活嗎?

他們不是疲於奔命,就是故作不見,很少給自己機會靜下來,傾聽內心的聲音,如果知道了又沒有辦法,豈不是更加可憐?在這個狹小的巖洞,世界反而變得寬廣了,誰也說不出是為什麽,也許人總是需要人的,無論他們承不承認。心靈的灼痛感消失了,加隆感到筋疲力盡,闔上雙眼沈入了夢鄉。穆睡不著,他把捂幹的衣服,全部套到加隆身上,自己靠在巖壁上抵禦海風。

他想了很多事情,加隆的思想雖然偏激,卻是他最缺少的,對自己的忠誠。他追隨史昂的足跡,一路追到無跡可尋,很早以前就忘了,自己想要什麽。似乎不斷的犧牲,才是對史昂敬仰的見證,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嗎?

黎明到來前,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,穆打了個寒戰,抱緊了懷裏的人。加隆的心跳逐漸緩慢,越來越微弱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,這一夜他不是都熬過來了嗎,難道要在日出之前放棄?

穆拼命按摩他的心臟,揉搓他的背心,在他耳邊低聲呼喚,沒有任何回應,倒是對方的身體,也開始涼了下去。

“穆…”

他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,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,這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?

“你不是很厲害嗎?怎麽連這一會也撐不住了。”

他埋怨的話語幾乎是在嗚咽,一夜的努力白費了,人類怎麽抵抗得了命運?海鳥從巢穴飛出來,嘰嘰喳喳的鳴叫,天邊出現了一絲暗紅。加隆說過要一命抵一命,此時穆產生了錯覺,懷中垂死掙紮的男子變成了史昂。他在臨終時,一定也是這樣,無助的喘息,徒勞的顫抖。

他抱著加隆,挪到洞口邊坐下,潮水夾著晨風,占據了他的聽覺。

“再堅持一下好嗎,你看外面,天就快亮了。”

“為什麽一定要用一條生命來償還另一條呢?”

“加隆,你為什麽要這樣想,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們啊。”

“不要像史昂老師一樣,在我身邊死掉…”

他背靠巖洞,面朝大海,喃喃傾訴著心中的話語,耳邊回響著來來往往的濤聲。他看著天邊發白,看著黛青的天幕變得明亮,看著最後一顆星星沈到海平面下,晨風拂亂了他的頭發,積攢一夜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,靜靜蜿蜒在蒼白的面頰上。

加隆的呼吸越來越淺,出氣多進氣少,穆把手放在他的胸口,伴隨他越來越微弱的心跳。

“穆,對不起...”

模模糊糊的聲音從微微張闔的嘴裏吐出,也許是他一生最後的祈求。

"你原諒我了嗎?"

“嗯…”

穆含淚點了點頭。

“你還記得嗎,我剛才吻過你,你也吻我一次好不好?”

有些唐突,可這是加隆此生最後的請求,穆不忍拒絕。他抹了把眼淚,把嘴唇貼上對方失去血色的唇瓣,閉了雙眼,阻擋不及的淚水再一次湧出來,滴到加隆臉上。

這是個淺薄的親吻,象征性的,穆沒有太在意,因為這個男人快斷氣了。他俯下身去之後,卻感到了異樣,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臂突然發力,從下面緊住了他。

穆嚇了一跳,貼在一起的肌膚,傳遞著對方迅速恢覆的心跳。吻在一起的嘴唇變得火熱,那具僵硬、冰冷的身體迅速升溫。情況不太對,穆想擺脫這個尷尬的姿勢,卻被牢牢固定住了。

其實加隆早就沒事了,剛才不過是裝死,逗他玩,他認真的樣子,實在是可愛。穆沒好氣,這個不正經的男人把所有智慧都用在坑蒙拐騙上。他掙脫不出,想出言斥責,話未出口,反而被對方抓住機會,把舌頭也伸進去了。

一個臨終關懷的舉動,改變了性質,成為情致纏綿的深吻。穆從來沒有和別人進行過親密接觸,他被突然襲擊繞暈了頭,終於攢了一股勁,砸向了詐屍者的小腹。

加隆吃痛,松開了雙手,他惡人先告狀,呼天搶地的吵了起來。“哎嗨喲呵,謀殺暗害”一個勁的亂叫。他被憤慨的穆先生摔在地上,手舞足蹈的撲騰,像被漁人翻轉過來的海龜。

“你就不能小點聲嗎?”

穆羞紅了臉,雙子座的一舉一動令人難以理解。他有些生氣,又擔心聲音太大引來了敵人,只得彎下腰,勉為其難扶起加隆,給他正襟危坐,按摩痛處。

算了吧,能活下來比什麽都好,穆只稍微氣了一下,就忘得一幹二凈。他轉過身子,再一次模糊了雙眼,這一回,他心裏充滿了對女神,對蒼天的感激。

加隆鬧騰了一陣,就消停了。畢竟才去鬼門關走了一遭,全身乏力。他靠在礁石上喘著大氣,想到歡樂處放聲大笑。

一輪紅日從海平面上冉冉升起,橙色的光芒灑在兩人疲憊不堪的身軀上。他們都沒有說話,靜靜享受著幸存下來的,嶄新的一天。

加隆用肆無忌憚的目光,在穆身上四處打量,他的面頰沾了淚水,在晨光中秀美難言。這是一張懷念的面孔,似曾相識,在馬薩特蘭的宴會上,曾因此生出一種朦朦朧朧,如真似幻的情愫。

當他滾燙的眼淚,滴上自己臉龐的時候,加隆終於確定,自己真正愛上他了。

他愛上他的善良,愛上他的堅持,愛上他平靜的外表下隱忍的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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